【短打练习】笔与骨(英露)



复健一下回来填坑,出自一个奇怪的三十题中的“不平等与平等对谈”;没有任何逻辑,不爽我负责,来打我就是了。

柯克兰把一根笔放在手里掂了掂。一根十年前的笔,漏了油,笔盖上粘着兔毛,两道划痕对应着岔在上面。他站起来将它对着镜子,一侧的疤痕倒映压在匕首质地的镜面上。
我现在和这根笔一样啦。
他有些乐观地想着,扯着嘴角把笔头上的灰尘和锈斑蹭到镜子锋利的金属边缘。他今年二十七岁,活得像根他十七岁那年的笔杆,胸口上有成串的枪伤,脊骨早被塞在战争与下一场战争罅隙之间的薄刃磨得没了踪影。他二十七岁,有着一双三十七岁的中年人患了眼疾的绿眼睛和一颗四十七岁的心脏,而现在,他喘着气,将五十七岁自己的模样穿在身上并谨慎地抬头注视他面前的年轻人。
“您好先生,”在他说话的中途英.国人咳嗽了一声,对方垮下了肩膀微笑着替他拍了拍背接着又紧绷了回去,“我想知道——我希望从您这里知道战后心理创伤恢复水平的相关信息。”北方的大个头把前音哼出来,在吞下后又留下一串甜腻的哑音,“您要知道,像您这样的战士归国后心有余悸的仍然占着大多数,不是么?”过去的士兵把眼睑垂下去了一点,他压低了声线,吐出每个音节时都像一次沉重又刻薄的钝击,他重新抬起头像发号着一个清晰的命令,“您是指什么?您认为军人的心理素质可以用您这样的眼睛来窥探么?”柯克兰盯住了那双沉淀着锈红的浅色眼睛,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和两个冒着热气的茶杯,这让他的瞳色看起来像是一朵在柔软的夜幕下的燃烧着的行军篝火旁盛开的沾满烟灰和弹药的蓓蕾,纹理从它蜷缩的中心延伸,着色在扩散开的过程中褪回这个犹如世界诞生之初的蛋壳内部的奶白。这应该是他残留着冰冻平原上空寂寥月色的瞳仁边界的色彩,但在转眼之间它们的色素分子因他弧度温和的发梢被打乱而过渡到他偏金的白发上。
记者先生摸了摸脑袋,他露出一副认了错的天真表情,用自己的笔当成书签夹在那页并阖上了本子,“您太敏感啦先生,虽然万尼亚认为每天脑子里只有枪声和血管爆破的声音是挺痛苦。”他接着说“但您有点偏执,都不愿意和我这一代说说看。这么说来您偏执过头了。”他没顾及对方皱得更紧的眉头,有意无意地揭开伤疤然后像一粒在空中打了许久转的细菌一样猛地扎进了那道空隙里。他乐滋滋地托起了下巴,表现得和一个晃着双腿听长辈糗事的孩子没什么过分的差别。
对面的那个人又拿起了笔,轻松地让它在中指和食指的指节中央旋转着,他觉得自己被冒犯可依然表现得体。他的指骨把笔身上过于陈旧的光磨成细碎的粉末,看起来就如同他可以年长过所有的时间,甚至他自己就可以是永远的时间。“我并不是最后一名士兵,先生,您也不是跑娱乐版图的。社会新闻总得需要您这样愿意不断发掘真相的人这是时代的进步。”年轻的那方好像被激起了点怒火,他当然听得懂英.国佬称赞中无时无刻都带着的讽刺意味,尤其是他们真的正话反说时时嘴巴就像个炮筒,丢一把火下去整个城区都能被焚烧成灰烬,对于一个退伍的优秀英.国军官来说惹恼他可不是个好主意。
“顺便我想和您说,您一定不知道枪声比新一代在金属城堡中嗡嗡说着没有逻辑的话要好听多少倍。拉响枪杆时我最起码知道我能胜利,而敌人的炮火声则能让我想到——让他们见鬼去吧——他们必输无疑。”柯克兰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撇下的嘴角,他挺直身子,让钢笔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后将双手交叠起来。年轻人现在看起来兴趣不足了,他那双弥漫着夜间雾气的眼睛里逼出一点带着血色的黎明,他拿起被自己夹在书本里的那根笔,蓄势待发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捅破老人家的喉咙看看上个年代诞生的血液的色彩和规矩排列的血管,他像一只猛兽,咯咯地咬着牙齿的后槽想象着那是块呆板的骨头。
年轻与年长之间不过相隔着一场战争。
柯克兰收回了笑意安静地端起茶杯,他瞅了一眼他的记者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探问道“您大学毕业两年了?”“三年。”氛围脱离了僵持的状态,对方重新给了他一个表露他有桀骜性格的笑。他把茶杯放下,就像那面镜子被推到他们之间一样,他也随着他露出那种年轻的微笑,寂寞却极度自恋。他平视着斯.拉夫人,用惯于托着枪管的拇指轻轻刮蹭记者证上印着的名字。
“布拉金斯基先生,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我比您只大两岁,也就是说我们是同一代人,”柯克兰军官傲慢地拍着青年人的肩头,他搭着他的肩,带着他转了个向让紫眼睛面对着自己,一字一句地安抚他道,“还有,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您笑起来很好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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