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毒太阳与苦月亮

一个短打,正文遥遥无期。

CP:罗伊斯/克莱夫.尼克里
原作:铁血战士/人兽杂交
分级:R

   罗伊斯午夜醒来时脑子里的枪声和钝响似乎转化为固体形态在他颅骨内侧隐隐扩大,像一段破损的钟舌,敲击着沉重的老钟,嘶哑地与记忆磨合,数次钝击,几近失去知觉。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睡前它就已经凉透,吞下去的时候泛着一股子久置铁器上锈斑的苦味儿;又如同一把未开刃的匕首,迟钝地顺着器官而下割破喉结。他坐起来,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整理着头绪。
    早些时候他会梦到地道里发烫的子弹头灼烧士兵贴身的儿女、妻子和年迈父母的照片那种微小的光焰,接着这点微光瞬时爆裂在世界战场漆黑的背景墙上,血红,昏黄色以及铁黑共同附着在他记忆最深处苍白如骨的地段。当时他也有一张照片,皱皱巴巴地藏在防弹衣内侧,难以在战时严格的灯火管制条例下拿出来看上几眼,于是他只好在战火将燃的一瞬间透过枪杆金属上的反光窥探自己的面庞从而引出一个更加温柔的假想。
    克莱夫看起来总是一副比他年轻又谦和的模样。当下夜色与路灯打在窗玻璃上垩白的光将他整个身躯的轮廓织拢起来,阴影和流光交替在他肩头上时罗伊斯觉得他在被单下凸浮出来的一小块骨骼像是地图上难以触及的幽灵地域的岛屿,而这紧闭之地永远也不需他人的探寻。
    “你想到什么了么?”他的声音残存着一点柔软的尾声和吞吐的发音,声带颤动时他磨出的低语似乎还带着点少年变声期前的模糊性别的音调。他看上去永远比记忆中的要年轻。
    “没有。”罗伊斯把视线重新移到墙面上,他沉默下来,却不动声色地垮下了绷紧的身体,以一个相对放松的姿势贴近对方倾入枕头的规律呼吸,“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总归还是会梦到那些。战场,枪声,偶尔几声音乐。”他爬起来,端正地坐在罗伊斯身后,谨慎地将自己的身躯嵌入罗伊斯的影子,“你们会不会用收音机放音乐?”
    “不会。我们只有一台收音机,”他转了过来,冷静简短地陈述着事实,“通常它用来播放反伊战争的消息。”
    他看起来当真像是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壕沟中战友闭在喉尖的呐喊和轻喘,战火在一瞬间袭入肺腔的滞痛感,逼仄如坟墓和棺材般的战壕深处的死寂,以及全世界范围内人道主义的反抗热潮。而克莱夫也从未看他有过任何战后应激反应障碍的征兆。除去偶尔他会在半夜醒来,沉着地坐上一会儿或在客厅抽一支烟外他甚至不曾在睡梦中发出不安的动静继而惊醒。
    他照样在清晨第一缕刺眼的光线切入白昼街道,掀开新的血淋淋的一天的前一秒醒来;按顺序清点枪支和弹药,出门时永远要在后腰藏上一把足以斩断脊骨的军刀。那样子仿佛他并未从战场荣归,而是扭头穿过前线与撤兵之间短暂的罅隙,坦然地步入名为生活的残酷战争中去。克莱夫形容他的指骨总是尚存着点硝烟味儿,然后在罗伊斯垂首将十指交握,又松开的瞬间他会用轻松的语调试探他是不是刚刚吸过一根烟。
    “士兵。”
    此时他错开了话题,低声念起那个摒弃爱与生的称谓,身子向前倾去将胸廓与后脊相抵。罗伊斯的手攀覆住他的那只,不急不缓地箍住所有的指节像是握住一把枪。
    于是他的嘴角漏出扳机扣动后“嗙”的一声闷哼。罗伊斯的视线与他相对时克莱夫的双眼因窗外疾驰而过的汽车车灯趋光透露出枪口开火后的暗光危险又灼眼的意味。
    但那很快又在燃烧过后的灰烬和如约而至的黑暗中消沉下来。那双眼睛还是多年来饱含着一点焦虑和善意的苍绿。他抹去窥视的所有的光源,单独留下罗伊斯尖锐的影廓。
    克莱夫猜测他的今夜一如他在狭长的前方地道中度过的每一个夜晚。窗外的灯光暗去的那刻这个窄小的房间漆黑得如同战壕或是坟墓。他低声询问罗伊斯会不会因为长时间的拥束触碰到背脊和手臂的旧痕,以及此般的黑暗是否会让他回忆起中东夜晚炸弹猛然落地带来的耳鸣和窒息视野中致盲的错觉。
    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说:“扔掉那些灯火、那些定义。罗伊斯,”克莱夫走下床,正对着罗伊斯念诵着华莱士·史蒂文斯诗歌中的那些细节,他的声音一点点从舌尖推出来,不紧不慢地诱导着迷途的士兵重新跨过雷区,迈向战场,“说说你在黑暗中见到的事物。但不要使用腐烂的名字。”
    罗伊斯的目光所向一个逆光而立的科学家,对方对他施以温和的笑,接着低下头亲吻他的眼角,他的眼睑合上的一瞬间克莱夫将双手交付到他的手心上,从指尖的触碰开始,他们缓慢而色情地帖覆住对方更多的皮肤,用黑暗中肌理的摩擦,代替目之所及的描述。
    “这儿有一条河流。”克莱夫的手悬停在罗伊斯手腕处的血管上,他耐心地顺着这条经脉向上,一字一句地陈述,“一条冗长的,向生的河流。”
    他几乎能感觉到罗伊斯的血液流动在他的指腹下,那根最蓝的血管扯动着胸腔内侧的心脏,随着手掌的上移愈发激烈地搏跳起来。先是腕口,进而移至颈侧,最终不声不响地停滞在胸腔。
    罗伊斯萌生出自己仅是克莱夫无数程序复杂的研究机器孕育的生命体中的一例个体的念头。他的手指游行过他身体生命轨迹迁行的漫长路径(克莱夫称为“河流”,这倒是和中东地带因缺水而引出关于“生命之源”的隐喻讽刺的相似),他所有的血脉,掌心的纹路,心脏跳动的频率,他的身体和生命。
    “别睁眼。”克莱夫的手掌从他胸膛滑向后脊,他巧妙地避开那些伤疤,将身体同对方的贴近。罗伊斯眼睑内侧的阴影让他再一次回想起多年以来——从第一个伊拉克战壕防潮布下裹着滞窒呼吸的夜晚起的无数个相同的黑夜——他经历的百万个毫无光亮的夜晚。
    而下一秒,克莱夫亲吻他的那一刹那,他隐约感觉一束月光穿过黑暗坚硬的皮层而来,直抵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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