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M】不存在的士兵

送给友人的礼物(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AU


  他知道那是杰克.莫里森,麦克雷从进展报告的自白里读到过这个名字。字母占据半指宽的位置留下空白把后面的话挪到下一个段落,明确地将存在的证据拼凑在开头几行较为显眼的地方,但实际是档案封面标记的则是过分简单的称谓。它的意义仅仅在于归结所有属于或曾属于那象征性身份的人:拿着枪站在惨白光线织拢的战场,怀抱着傻乎乎的希望。

  麦克雷认识的人中一半绝不会放下枪支,甚至齐格勒博士都时常藏着一把。他自己的别在腰侧,皮革质地的枪套包裹着带火药的金属与丝绒缠绕琴弦某种程度上讽刺地相似。而麦克雷的幻想不寄存在太阳之上,他清楚这个世界上可以只有一个雇佣兵,士兵却不行。

  所以他们最开始把铭牌制作列为流水线工程的支柱,后来是弹药和武器,最终转为没有真相的研究。麦克雷不被允许获知更多士兵强化计划的信息,他在这里无非是由于另一本被左轮、破坏和机械调试填满的资料是以他做的案例。

  那些身高,视力,血压和别的东西以刻板数字的形式呈现在纸张表面,麦克雷发现莫里森的体温与他看过的其他人相比较之过低时稍微惊讶了一下。杰克.莫里森的故事流传的年代麦克雷可以将他的出生地背诵出来并写在手腕上,金色阳光浮于记忆外缘,他偶尔会梦到小镇长大的年轻长官温暖的指掌。

  如今他熟悉的触觉退了回去,莫里森的温度分割成两道。麦克雷盯着第二天的进度愣神,他误打误撞捅破秘密之前只想通过潜行的本事找个好地方抽根烟,直到莫里森的蓝眼睛和他的在某个瞬间恰好钉合一起。

  “麦克雷。”莫里森冲麦克雷点头,隔着玻璃的身躯变得陌生又模糊。他们现在叫他“士兵:2”了,麦克雷不清楚是否应该回应相仿的姓氏。但随后他选择将人类的那只手伸进了缝隙,与莫里森的短暂地触碰。

  “莫里森,”麦克雷尝试挤出一个柔和的表情,“长官。”他不得不展露出友好的情绪,免得测试的致幻反应让莫里森把他当成活靶子枪眼直接开在额心。好在军官仍旧保持着往日的友好,装着药水的仪器大概还没捅进他擅于作战指挥的脑子,可麦克雷觉得总有什么不对劲。

  就像他本人遭受的日日夜夜,食物还是照样难以下咽,舆论不停歇地涌到面前。唯一改变的是每个夜晚麦克雷都会被左手零件震动的声音惊醒,发条“嘎吱”在他颅骨内侧绞紧的下一秒麦克雷爬起来摸枕头下的枪——写间谍小说的作家怎么说来着——只有牛仔才把枪放在枕头底下。

  莫里森的眼神像是他会握着武器入睡。上一次麦克雷见到这个神色时正处于两场战争的界限,昨天明天却没有交点。那会儿他们用交火的次数以及弹壳划破躯干留下细小的伤口计量熬过的时日,当前指针足以精确到毫秒他们却再也无法睡着,麦克雷相信莫里森会捧着他的脉冲步枪靠在墙边坐上一整晚,可杰克.莫里森在成为另一个“士兵”的头一天就失去了他的枪,进度暂停在第三十八天前麦克雷对此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麦克雷通过潜入技巧和闪光弹般的障眼手段窥探杰克.莫里森的一切。他目睹代号后的编码随着时间的推进日益增加,身体数据和特殊的独白被用红色圈出。它们的差异过于明显,几近让麦克雷萌发每一天都有全新的士兵被创造出来的错觉。

  或许这根本不是假象。第九天的时候他的理论在半个不成形的拥抱中被加固,“士兵:9”隔着围栏拥束住另一具的躯体。麦克雷不曾得到过莫里森的亲密接触,除了难得的鼓励似的拍肩,即时即刻他真的吓坏了,杰克.莫里森经受改造的认知加剧了这种惊慌,于是他挣脱开来发出询问。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麦克雷当然知道那是莫里森。他连续读了八天的记录,第一人称构造的主语总能让麦克雷想起类似的侦探小说主角:酒鬼,十个案件有十种叙事方法,从一无所有到娶妻、相信爱和未来。只是莫里森不喝酒,他写下那些东西也不是为了梳理谋杀案的脉络。

  很可能,麦克雷思忖道,这就是为了编造不动声色的凶杀。再过几年他也许就会看到莫里森的照片贴在街角,悬赏的金额被艳色涂鸦多喷出一个零,但只有少数几个人才清楚那不会是莫里森。士兵:1或者士兵:100都不是杰克.莫里森。

  麦克雷对“士兵:9”摇头,他退开一步,装腔作势地警告对方如果实验失败他根本保不住性命。

  “很多年前他们还拿白鼠作研究,”麦克雷把后装上去的那只手举起来,“世界变了,长官。”莫里森平视着麦克雷,他双眼的颜色在战术目镜后趋光变深,麦克雷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目。

  “士兵:9”给出答复:“没什么不会改变的,麦克雷。”

  往后的十二天麦克雷没有和莫里森碰上面,他照常被噩梦搅醒的后半夜溜去偷出那份厚重的文件,就着烟头的微光翻阅杰克.莫里森在此度过的小半个人生。“士兵:15”跑得更快,拔枪的速度与击中的目标都是一周前的两倍,六天后数字上的距离被再次拉大,除此之外,他写下了诗歌。

  麦克雷再次去找他时莫里森对他施以柔和的微笑,比起领袖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从玉米地和广阔天空的荣光下走出来的完美情人。那是第二十一个士兵诞生的日子,杰克.莫里森吻了他。

  隔日齐格勒管他叫“戴牛仔帽的傻小子”时麦克雷想这件事八成被莫里森写进了报告,他用了好一阵子思考这是否算件坏事。

  “如果没有离开家乡,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齐格勒踮起脚伸手扶正了麦克雷故意压低的帽子,“真奇怪。”

  “为什么?”麦克雷不解地问。

  “看一个人记下他没有拥有过的一切难道不奇怪么?”女医生反问道。她没有等待麦克雷的答复转而径直消失在了长廊尽头,金色的发梢闪过如同刀刃刺痛了麦克雷的眼睛。

  当天晚上杰西.麦克雷沉入安睡,更聪明、更像个人类的莫里森出现在梦里,他顺着自然的轨迹来到麦克雷旁边,背景是战火之外未被摧折的玉米地,他轻喊麦克雷为“杰西”。

  事实上以名字相称的是“士兵:38”。过于不找边际的意外发生后接连十几天麦克雷都能在莫里森的笔记里找到自己的踪迹,它们以语焉不详的形式穿插在段落间。起初是“牛仔小子”,“莱耶斯的学生”(麦克雷以为他会忘记加比),“新兵”;后面变成了最简单的——

  “杰西。”

  莫里森对他招手。第三十八天他从半密封的房间中走出,身后带起一阵警报的嗡响,麦克雷下意识拔枪却在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被清空了手心的弹头。

  看来所有大幅度的应战提速都是真的。麦克雷绝望地眨眨眼睛,他摊平双手示意并无威胁的空隙莫里森磕上他的嘴角。对方的气息黏着在颈侧像烧着的刃口划破脖颈最蓝的血管,幸运的是那股暖意终于透过他的表层皮肤溜到麦克雷裸露的肌理,莫里森用麦克雷脑海深处的体温触碰他。

  杰西.麦克雷很久没有真正吻过谁了,平时作为宽慰似的把两根手指伸进口腔与眼前老兵舌头搅动的感觉完全不同。莫里森的手箍在他的后背,轻缓地顺着脊骨摸下去滑到侧肋。麦克雷的喉管里发出的咕哝声让莫里森吁叹出来,他们在狭窄黑暗的过道交换彼此的呼吸。长期高密度手术下的松弛逼迫临睡前的自慰画面得以实现,麦克雷最后透过泪水记住的是莫里森将哭的眼睛。

  之后的日子莫里森没有露过面,连同“士兵计划”的文件和线索一齐被悄悄转移,所有接触的来源皆数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传闻说最强大的士兵就快被造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从福尔马林跟嗅盐夹层爬起,战争机器的齿轮一旦运转连死神都不能阻止它。

  “就像是我们不得已才会用暴力解决问题。”齐格勒挽起头发束成马尾旋即哼笑出声。医生的眼神变得很不友好,一种厌恶和疲惫混杂的神色侵入时麦克雷察觉这似曾相识。同样的表情他在自己脸上见过,“士兵:2”或“士兵:9”也袒露过相似的。

  麦克雷咧开嘴让这样的情绪重现,他凭空扣下指节虚发出六枪,极端抗争哑在了枪膛,打回的却是实打实的榴弹碎片。

  那张原本应该是莫里斯面孔的脸被战术目镜掩在了后面,玻璃黑暗的另一侧只出现了一线红光。

  第七十五天麦克雷知道他不是莫里森。

  

  

 


评论
热度(14)

© 失人与倒吊月亮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