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DRT】13410131610



  更早之前那个模糊的夏日印象窒塞在德罗西眼后的黑暗,他会在每一年相同的时间截点将蜷缩在颅骨内侧的轮廓还原,不动声色地摸遍它延伸出去的全部脉络。
  最开始是被欢呼充斥的美妙瞬间,他罚进点球后的几分钟,托蒂与他将吻、荣誉和祝福印在奖杯上,他们的嘴唇在之前的以及未来的所有时间里,最贴近地倾向同一侧。十一年间德罗西持续回忆这个所有的感官被迅速放大的时刻:他听见托蒂带着笑意的鼻息,他的队长揽住他肩膀的手臂上的血管因激动在后颈处不停地搏跳,汗水贴着脊骨流到后腰,他们的南部口音在被人潮的呐喊吞噬之前汇聚成难以共享的一个秘密。它渗透不进米兰的核心,北面的都灵斥离温软的南方空气。那时的德罗西并不善于掩饰促狭的竞争意识,他过于年轻、冲动、不愿意输给时间,于是当德罗西认为托蒂从喉间磨出的方言落到颊面是仅仅属于他的——罗马人的——声音时,他忘记了每个罗马人都不止拥有一个罗马。
  紧跟着他的错觉终止。二零零六年七月九日的夜晚德罗西注视着托蒂将国旗扎紧,绿色和红色的两端攀连起来箍于脑后,那本该被暗金发梢盖住的活结如今袒露出来,内斯塔的指节覆浅进他的短发。而作为回应,托蒂顺势把手搭上对方肩头的动作就像此时的庆祝一样熟稔,在此之后,他目睹他们的身体为了同一个目的滑向一起。
  “阿历,”托蒂重复,“桑德罗。”
  那时候的托蒂不被德罗西所熟知,他见惯了一位精神领袖面对球网织拢门柱的表情以及钢蓝的双眼,那双类似野生动物的眼目通常落于足球射进门线的某点,现在它们却由于趋光变得透亮温和。德罗西确定弗朗西斯科.托蒂永远不会对内斯塔说谎,他在他面前有一双声音洪亮的眼睛。
  这个认知让德罗西一段时间都陷入短暂的伪构中。他询问过托蒂关于内斯塔的事情,即便德罗西对十三号抱以夹杂在追随先行者的崇敬与对朋友的善意之间的态度,由于某些乏善可陈的原因作祟,他甚至依然暗自期待得到一个处在罗马队长和前拉齐奥队长矛盾关系边缘的答案。事实上托蒂只提到了一些关键的环节:他们赢得了冠军——这不重要;我们赢得了冠军——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他更多的还是在讲述阿历桑德罗.内斯塔作为个体的存在,无关乎拉齐奥也无关乎米兰。他们年幼时期的往事,相遇像金属不可避免地贴住磁铁必定带来尖锐的碰撞,青少年的好斗因素爆破在湿热潮黄的暮色下,比正式的德比早太多的赛场,过人和飞铲。托蒂的目光飘到训练场的尽头,“桑德罗是个很好的人。”他用再自然不过的语调说,“他是我的朋友。”德罗西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而当德罗西理清脑海深处所有打结的绳索后他才发觉自己更加无法领会对决米兰的比赛里那些肢体接触的含义。排除掉礼仪因素,他们仍旧会在球员通道里把掌心贴紧对方的颈侧。起初德罗西不太在意,取得进球后的几秒他总可以获得或是赐予更加亲密的拥抱,他的队长特有的柔软声线滞留在耳畔,他顺势索取一个颊吻。但内斯塔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托蒂的额前作出缠绕的姿势令德罗西猛地发觉他记忆的折痕来自三年前,内斯塔的却延伸向他从未经历过的时间(他读到过:敌人即时间本身;年龄是一种命运的形式)。与内斯塔不同的是,他的手背以及指缝都不曾经历过金色的长发垂散在上的触觉。于是在另一轮米兰对阵罗马的比赛,狭窄的通道迫近他的神经使得每个人的动作都在他的眼周倏然炸开,内斯塔凑近到托蒂的身旁,德罗西强迫自己忽视他的手上移到队长的鬓角,旋即和往常一样凭空画出半条勾弄发梢的弧线。
  后续的故事充斥戏剧性和近乎自虐的荒谬,他留长胡子的那几年托蒂把短发修理得平整,如同正式丢掉伤前的困境,他没有让发尾窝在脖颈,白色的发带也收回了口袋。那几年一切似乎以濒临错位的速度运行下去,德罗西蓝色背景的四号回到红底的十六,米兰的退役仪式,内斯塔在迈阿密,他第一次接过托蒂递给他的队长袖标,直到二零一七年的夏季末端他要正式把它系在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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