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itri/Henckels】养冬人

小少爷和小Henckels之间一个并不愉快的故事,大概只是因为想写一下小男孩……

    几乎所有的火种都燃于1900年后,20世纪起初那鲜活的,不掺战争杂质、凝固血块以及暗斑的纯粹的数个年头。
    那时表现主义描绘的焰火从斑驳的色块中脱离出来,借由先锋派每一支跨越纸张边界的笔波及向半个文明世界的外缘,接着是漫长无限的冬天。

养冬人

    Henckels注视着桌面上的香薰蜡烛。他从拥挤的人群中窥得一点光亮,烛光在银质烛台的上方剧烈地颤动,随着人流步子的错位交晃光影倒向另外一方。最终这一线灯芯蜷成一枚焦黑的螺形,冒着烟和富人烟斗中的雾气混在一起又吞入口鼻。
    那位拿着烟斗的先生对他招了招手,继而微笑着抚平Henckels母亲肩头的褶皱,顺势从她的耳根后摸出一颗精巧的糖果。他把糖放在Henckels手心时低声念起他的名字,那声音总是温和又亲切,带着点诗句韵脚的尾调微微上扬,仿佛所有的名姓,甚至是干瘪冷硬的讽刺被他朗诵出来都能像是一首诗。
    他当真开始背诵一首关于星辰与玫瑰,暖光以及冬夜,巴赫的b小调弥撒和城中通往音乐厅落雪小道的赞诗。一些年轻的姑娘耸着肩从他身边撤去,挥挥手臂像是告别他词句中的凛冬,而剩下的那些则对他叙述的挟着火种奔向春天的逃离起身致意。
    他在金发先生朗诵下一首诗之前擦过女士们的裙裾逃了出来。
    Henckels站在这个冬天最寒冷的冬夜下方——连月光都冻结在天幕——整个苍穹显露出一种透过窒息视野窥视到的苍白失血的霜色,所有的颜色和微光都在聚拢的黑夜中褪去,消散。
    这会儿他感到有点无措了:寒风钻进他的袖口,冰粒砸到他的鼻头上,黑暗收拢悬在他眼睛上的十指。当他回头追寻门缝里的一点灯火,期盼光与暖时,布达佩斯大饭店的厅门却重重地掩了起来,一截新燃的蜡烛悄无声息地熄灭在门后的人潮中,神话里没有火种的前夜重新被推至他眼前。而在Henckels自暴自弃地抬头迎接躁动的风雪的瞬间他瞥到一个单薄的影子,一个尖锐的轮廓。
    那似乎是率先叛逃出光辉世界的先行者的模样,挺直了脊骨背对着所有的光。他的影廓遥远地望去与一副棺椁并无差异——漆黑,笔直,脆弱又充斥着对生的冷漠。但他的身形看上去仿佛尚未跨入成年的界限,即便他绷紧的肩头能够承受这场刀锋似倾斜而下的大雪,这仍不足以引领他迈进严肃到关乎死亡的深渊。
    即时即刻他仅是堪堪伫立在雪地里,怀着点年少的傲慢不动声色地磕下了牙槽,把颤抖着的闷哼紧紧地闭在舌根后,裹紧大衣去遮挡脖颈那截曝露在低温下的苍白皮肤。
    “天可真冷啊。”Henckels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挪到对方的身后,撮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话茬,“不是么?”
    男孩儿转过头来,他埋在竖起的领口下削瘦的颊面让他看起来比想象中的更加年轻。月光落在他前额上时Henckels看到了他稍稍抬起的袒露的脸庞,而在他们的视线短暂相交的下一秒他厌恶地皱起了眉,那样子全然像是一只被侵略了领地的孤鸦,绿眼睛里翻腾着厚重的风旋和即将袭来的骤雪,凶巴巴地割在Henckels的脸上让他不得不尴尬地瞥开视线。
    “你是谁。”他说话的时候尾音带着点稚嫩的刻薄,冰凉和因声带变化的那点沙哑的柔软。他当真只是个孩子,唬人的样子还凶狠不过夜半的狂风,那双佯装愤怒的眼睛周围甚至还有冻干的泪痕,红红的眼眶也昭示他刚刚才哭过鼻子,而当他垂下头去擦眼睛的同时,Henckels产生出一种朦胧的,想要拥揽住他的念头。
    可最终他只是贴近了对方的身子,把那枚小巧的糖果塞进他冰凉的手心,再一板一眼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Albert,”他快速错开了步子,拉开了二人之间迫近的距离,真诚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说道,“Albert.Henckels.我知道你是谁。”
    一个古老的名号,满载路兹城兴盛的大半个历史,所有街头的传言里都暗藏着一位独子。人们说他出生在新旧两日相切的十二点,整个幼年的时光都耗费在古堡阴暗不见光的一隅,脑子里悠转着超出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的危险的念头。有人在思及那些被贵族家族内部的罪恶笼罩的想法时总会加上许多毫无依据的恶意,他们凭空描述这个孩子打生下来就知晓碾死爬虫,随着年龄增长更是不畏于开枪打死一只猫或让他身边那个用金属锁着十指的杀手替他宰掉几个不顺眼的奴仆。
    但这终归是一些流窜巷道间的传闻。他当前窝缩在长衣中的模样甚至无法独自拎起一把刀,这倒是让他看起来有种假样的乖巧。
    “Dmitri.”Henckels重复了一遍,“你好,Dmitri.”他伸出手等待着对方的交握,旋即又因毫无回应的冷漠悻悻地收回手臂背在了身后。
    “你应该称呼我Desgoffe und Taxis先生。”Dmitri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他仰头借由一种俯视的姿态打量着Henckels,又因一股子冷风闷闷不乐地缩了缩脖子,“你为什么在这里,这儿本该属于我。”
    最起码有些谣言并没错,Henckels思忖道,他确实是这样傲慢任性,脾气古怪又不讲道理。
    于是他放软了话头,带着点歉意地向他讲述他推开饭店大门的原因:大人们不明就里的隐喻和舞裙,布达佩斯大饭店内窒滞的空气和熄灭的火焰,妇人的嬉笑和诵诗的门房先生。
    “我讨厌他,”Dmitri在Henckels讲到Gustave和他优雅的诵读时打断了他的话,紧跟着赤裸地表达出他内心的厌恶,“他总是缠着我的母亲,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乱七八糟的诗句讨她欢心,他会在她老去的时候从她那里要得一切。”他咧开嘴扯出一个冷笑,那颗小兽般尖利的虎牙在月光下隐隐泛光,几近露出一把折刀刃口似的致命意味。下一秒它切到下牙槽上,磨出清脆的一响,“他不过是个门房,我才是她的亲儿子不是么?”
    Henckels沉默下来,他低头去凝视Dmitri手中窸窣作响的糖纸,而对方则在思量了一番后扔掉了那颗糖果揪上了他的领子。
    “你们都是一伙儿的,你想替他毒死我好从我母亲那里拿到属于我的遗产。”Dmitri的指骨抵住Henckels的喉咙,这让他在某一刻产生了这孩子着实使得一只猫,或是几个仆从毙命的念头。
    他在Dmitri的全部指节环扣住他的脖颈之前挣扎开来,除了一点透过骨骼传来的刺骨的寒意外他未被伤及分毫,可那感觉却不亚于喉头被悬了一把刀。
    “先生,”他琢磨了一下那个称谓,后退了几步远远地对Dmitri说,“你的母亲还谈不上年迈,Gustave先生也不会向她讨要什么财产的。”
    “是的,哦。是的,反正她也老不过一把枪。”
    这句话在多年后像是一个诅咒的应验,枪与毒药就像死亡和遗产一样并无差异。然而现在它只是一个孩子装腔作势的比喻,在冬风中磕磕绊绊的溜出唇隙不见踪影。
    Henckels表露出再也无话可说的模样,他的目光最后一次简略地扫过Dmitri衣摆上粘着的淤泥,指尖和额角的新雪以及他领口后的面孔上被遮住的一角阴翳。
    他想他从发梢到足尖,由肌理表面至胸廓内侧搏跳的器官,都寒冷得像是一整个冬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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